老井其实也不是很老,十二三年的历史,风风雨雨,寒寒暑暑,一直定格在我家门前。
老井只是一口常见的手摇井,单薄的身子,秀秀气气,文文弱弱。老井实在枉称一“井”字。北方的那安有辘轳的一个个博大深遂的水洞才算真正的井,才是北方汉子粗犷豪爽的象征;而字典上关于‘井“字的注释也正是依北方的井的形象得来的。
惭愧啊,我家门前的老井!
记得老井刚打成时,我是何等的高兴。兴致发了,可以摇上几小时,尽管手摇得酸酸的,可看到自己的劳动果实——清澈的井水能滋 润这个温暖的家,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因为那时我的“海拔”还很低,摇水时还须踩在一条凳子上面。我又是家中唯一的儿子,看到这个情况,母亲可心疼得不得了;父亲倒是不在意的,只淡淡的说,“不急,再过几天他便厌了。”父亲是个极严厉的人,从不娇宠我,自小就要我干这干那,说是怕我生“生懒筋”。于是井打成后,我又多了这项“家庭作业”:摇水。
小孩子的兴趣来去容易,不到一个星期,我的惰性儿就长了。为了摇水,我耽误了多少玩耍的时间。我诅咒老井:快快坏,快快坏,坏了我就不用受这折磨了。老井似乎受了委屈,默默无语,流出的水依然是清洌洌、甜丝丝的……
慢慢地,人大了,六年小学,六年中学,三年大学,又正值富于幻想的年龄,我读了好多的书,也就有了好多的恢宏的人生理想,人生目标。想想自己只要稍稍努力,想要的一切似乎就可以安然拥有、唾手可得,真真是少年壮志不言酬啊!直到走出校园,融进了社会,屡屡的不顺,每每的挫折,才让我迷了眼,懵了头,才感觉到自己的菲薄孱弱。先前的理想呀,目标呀,一下子变得形若浮云,高不可攀。我悲观了,萎靡而心灰心意冷,一颗孤独的灵魂开始游移,不经意间,我陡地想到了老井。
得空,我早早回了家,急不可耐地奔向老井。老井的水哟,喝在口里,还是那样的甘甜;盛在碗里,又还是那样的清白。我再仔细审视水的出处——老井时,我才惊讶地发现:老井老了。
在岁月的无情剥蚀下,老井的外表已生了一层厚厚的褐色的苔衣;盛水的井筒里边则裂开了一丝丝油油的绿色的垢物。赖以支撑它身体的 三根木桩,虽几年一换,但现在也闪烁着星星点点、斑斑驳驳的菌类。一摇,老井更是摇晃得厉害,“吱吱”有声,而且还要灌引水。
老井真老了啊!
我想着老井十几年来就这样一直平平凡凡地存在着,朴朴素素地滋养着我家。不曾于我们要求过什么,而我们从它身上却吸取了太多的重要的东西。我不禁有些羞赧。我又想起了前面说过的那句话,愈加自责得不行。我要乞求你的宽恕,老井!我要更改我的说法:惭愧是不是井,而是人,是我!
诚然,老井是普通的,普通得如大地上的一草芥,但草芥的微渺不能抹杀它奉献过的那星绿,那丝氧。而老井更是默默地用毕生的心血涵润了我的家人,自己却掏空了身子,老了!
我又想到了自己所谓的那些宏远的“理想”“前程”,更加窘得不行。是啊,一个人与其对着天空作着美妙的幻想,不如踏实下来走好自己脚下的每一步路。所以我要大声说,我要学老井做人:不求轰轰烈烈,赫赫扬名;但求实实在在,兢兢奉献!
2005年9月重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