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少年救人该不该提倡的话题,今天已无须再多争论。本学期在中小学试行的《上海市中小学生生命教育指导纲要》,作出了明确的价值导向。而且,在参加赵龙事迹讨论班会的时候,我们也听到了许多同学发表的关于道德教育与生命教育如何调处的卓见:“虽然我不会游泳,但我会呼救,我还可以拨打110……” 然而?熏今天我们组织这篇报道的由头,恰是源自赵龙这位见义勇为的中学生的困惑。是他的追问,让我们转而来审视成年人。 记者 叶百安 赵 颖 摄影 张 玮 朱水苗
事件回放 2005年8月14日下午,复旦附中高二学生赵龙跟几个同学在金山嘴海滨浴场游泳。16∶00左右,海水涨潮,突然风生水起,海浪将一名10岁左右的儿童卷向80米开外的大海。当时,同样在海边度假的马剑飞老人第一个下水救人;但当赵龙发现老马并未营救成功时,他就接着跳下水去,奋力游向那个漂浮着的小孩。凭借着良好的水性,赵龙最终将孩子救回海边,老马却已经不见。 据当时的目击者称,小孩获救后,其母亲并没有把他立即带离现场,设摊的小贩还叫他们不要离开,但他们最后还是离开了。而赵龙在完成救人任务之后,也消失于人群中。 事后,媒体积极地报道了老马舍身救人的英勇事迹,同时呼吁那位被救儿童及其母亲能够站出来,给老马的家属以精神的安慰,但至今未果。
成人与孩子的道德对比 “当我把孩子从海里捞出来后,实在累了,就在沙滩上坐下来休息,孩子自己径直走上岸去,不远处是他妈妈,后来,他跟他妈妈都不见了。”事隔1个月之后,赵龙向记者复述当时的情景,那时场面似乎有些慌乱。说“慌乱”是因为赵龙还记得当时的岸上站满了围观的人,而跳下水去的是他——一个17岁的孩子与现年65岁的老马,甚至连报警的也是赵龙的同学……
事后,落水儿童的母亲迟迟不肯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赵龙却觉得自己有责任去一趟老马家,至少在老马死的那一刻,他是离老马最近的一个人。 8月27日,老马去世两个礼拜之后,家属仍处于痛苦之中。赵龙记得,当时老马的一位家属甚至悲痛欲绝地跟他说:“小朋友,要是你以后再碰到这样的情况,不要再傻到去救人啦,不值得……”这句话困扰了赵龙。赵龙的母亲告诉记者,她能够体味老马家属因为对获救者家庭的失望,但对于孩子来说,救人之后的一系列事情,让赵龙困惑,“真不知道今后该怎么教育孩子……” 新学期开学后不久,班级的同学通过收看电视,得知赵龙的义举之后,他的事迹被传开了,他们分别告诉了老师,同时也告诉了自己的家长。此外,他们还通过班委决定,自发地开一个班会,讨论赵龙的义举与精神。 在对待赵龙的事情中,这群中学生是激动的,用他们在班会上的一句话来说就是:“英雄其实就在我们身边。”然而,其中一位同学在接受采访时却告诉记者:“当我回到家激情万分地向父母讲述我们班同学见义勇为的事时,他们却告诫我以后碰到这样的事,千万别冲动。”这位赵姓同学说,他特别佩服赵龙的行为,但是,他与赵龙同样困惑:自己父母的话语、那个被救儿童父母的“不作为”、那些在救人现场围观的中年人,让他深深感觉到成人的冷漠,而这同成人平时对他们的道德教诲判若两码事。
记者手记 指向成人的道德诘问
一个中学生,他救了人,却额外地收获了一些难解的困惑;而如果当时他只拨打110,想必就不会遭到成人世界如许的诘难。这里,重要的恐怕已经不是他当时所作的选择,而是他的困惑折射了当今未成年人道德建设的问题。 事情讨论的余波最后指向的是成人——那个落水儿童的母亲带走了孩子,却不肯出来面对死去的老马的家属和我们这位善良的中学生。我们看不到一个成人正常的行为表达。不正常的还有,当一个孩子与一个老人(赵龙与老马)跳下水去拯救溺水儿童的时候,恰恰是岸上的大部分中年人,做了冷漠的围观者。 在此事件中,毋庸讳言,许多成人根本没有作起码的道德表率。而当事人赵龙在救人之后的那一声发问,却如一把利刃,直抵每一个成人的内心,让关心此事的我们也同样羞愧万分。 一直以来,我们成人对青少年的道德感到“不满”,这即是一种高的要求与期待,同时也反映了一定的实际情况,然而,当我们对孩子享尽话语霸权的同时,却容易忽略对我们自身的批判——如果我们成年人对孩子提出的道德要求,连自己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责怪孩子做不好?换言之,我们成人是否也需要道德的建设,抑或是重建?答案不言而喻。 因为,由成人的道德价值观所构成并组建的社会道德规范是青少年的道德生态环境,这主导着未成年人的道德观和价值观的形成与定型,而且可以说,未成年人的道德境界,实则折射并反映着成人的道德水平。 在生活中,未成年人通过他们独特的视角所观察到的成人的精神世界,往往是冷漠的、缺乏关爱的,而这同成年人对他们的道德要求产生了距离,这是孩子们的困惑所在。 可以说,这位中学生的诘问,直接挑战了承担社会道德价值观的主体——成人。如果我们仍希望积极营造有利于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的社会氛围,那么成年人对自己的道德检点必不可少,这是一种自觉,更是一份责任。
专家观点 青少年德育处境尴尬 其实,已于2004年实施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的若干意见》在分析当前未成年人道德教育所面临的挑战时就曾明确指出,一些成年人价值观发生扭曲,给未成年人的成长带来不可忽视的负面影响。 复旦附中校长谢应平对这种由成人导致的“负面影响”也“深恶痛绝”,他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学校的德育方针,旨在培养有“才”更有“德”的公民,而“德”字摆在首位,这既是学校对学生的要求,也是家长、社会对这一代孩子的期望,然而正是在这一点上,成人社会在对孩子提出高要求的同时,自身却没有很高的道德表现,有时甚至拖孩子思想的后腿,这种负面效应,极其容易“抵消”学校德育的成果。 “很明显,成年人的道德存在着知行不一的尴尬。” 市社科院青少年研究所所长杨雄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成年人的‘认知’和‘行为’产生脱节,价值观发生异化,从而未能为青少年的道德教育提供一种健康有利的氛围,这正是转型期社会所特有的道德困惑。” 杨雄还提到生命教育与道德教育两者之关系。他觉得,生命教育应该是一项系统、完整的教育,生命教育的目标,不仅在于引导未成年人珍惜、尊重自己的生命,还包括引导他们关爱、尊重他人的生命;在让孩子接受生命教育的同时,道德教育的精神内核不应该被抛弃。 |